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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门口没货了

第十四天早上,门口来了两辆板车。

就两辆。

一辆是黄家村的,拉着两只灰人,一只少了条胳膊,是从河沟里捞上来的,冻得跟冰棍似的。

一辆是刘春梅的。她还是拉着那辆三轮,车斗里一只,瘦得皮包骨头,八十斤出头。

方慧站在大门口,拿着本子,翻了好几页,又翻回来。

“姜老板,第十天,门口排了十一辆车。第十一天,九辆。第十二天,六辆。昨天四辆。”

“今天两辆。”

“嗯。”

黄大川蹲在车边上抽旱烟,抽一口,叹一口:“没货了。”

“啥叫没货了?”

“村子周边三四里地,能找着的,都让我们找着了。”黄大川拿烟袋锅子往东一指,往西一指,“再往外,就得走十来里,一去一回一整天,拉一只回来,还不够来回吃的干粮。”

姜满站在铁地上,看着那两辆板车,脑子里那本账翻了一页。

她一直以为,卡她的是额度。一天一千斤,多一斤都不收。

现在她才明白,灰人也是越杀越少的。

她收得越多,周边就越干净。周边越干净,门口就越没货。

“大川哥,镇上呢?”

“镇上那一窝,你都收了。剩下零零散散的,躲在屋里,得一户一户撬门。”

“那就撬。”

“撬门得有人。”黄大川吐了口烟,“村里能干的就二十来个,天天往外跑,跑了五天了,有两个脚冻烂了,有一个让灰人挠了一下,挠在棉袄上,没破皮,吓得回家尿了三天裤子。”

单雀在旁边听着,没笑。

方慧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:【周边货源:枯。】

“枯”字写完,她又在底下画了一道横线。

姜满把秤挂回腰上。

“行。今天先收这三只。”

三只,三百一十斤。

【今日回收:310斤】

【升级条件(1/2):当前8307/10000】

刘磊蹲在院子东头,跟那两条高加索犬大眼瞪小眼。

黑子和二黄被拴在一辆捷达车壳子上,拴了一宿,钱奶奶给它们一狗一盆杂面糊糊,两条狗舔得盆底锃亮,舔完了还拿鼻子拱盆,拱得盆在地上转圈。

“姜老板,这俩狗,以前是干啥的?”

“物流园看门的。”

“看门的狗,鼻子都好使。”刘磊挠着光头,“我们镇上派出所以前有条警犬,能闻出来二里地外头有人藏着。”

姜满离那两条狗五米远,不肯再往前走一步。

“你想说啥?”

“灰人那股味儿,冲。”刘磊一脸认真,“要是让它们闻……”

姜满没说话。

她远远地把秤对准了黑子。

【黑子(高加索犬)】

【重:一百三十四斤】

【秤星提示:吃饱了。鼻子好。闻得出灰的。】

闻得出灰的。

“刘磊。”

“哎!”

“带上它俩,带上黄毛和邓浩,开长城炮,往北边走,十里地以内,一个村一个村地转。狗闻出来哪儿有,你们就停车。一只一只往外掏,掏不了的别硬来,记下地方回来报。”

“姜、姜老板,你让我牵狗?”

“你不是想让它们闻吗?”

刘磊看看黑子,黑子也看看他,舌头耷拉着,哈着白气。

“……那它咬我咋整?”

“它吃了我十根火腿肠,它敢咬你,我扣它火腿肠。”

下午三点,长城炮回来了。

车斗里五只灰人,两条狗蹲在灰人堆上头,尾巴摇得跟风扇似的。

刘磊从驾驶座上跳下来,满脸放光,光头上冒着热气:“姜老板!神了!这俩狗神了!车一停,它俩就往一个方向冲,冲到哪个院子门口就不走了,冲着门叫!一开门,准有!”

黄毛跟在后头补了一句:“有一个躲在猪圈里,二黄一嗓子,它自己出来了。”

邓浩没说话,抱着一个空编织袋,袋子里是一条火腿肠的包装纸。

“这是啥?”

“我……我奖励它们的。”邓浩脸红了,“从我那份米里换的。”

姜满看着那两条狗,又看了看邓浩。

“往后狗的火腿肠,我出。”

邓浩张着嘴,半天才憋出一声“哎”。

五只,六百一十斤。

【今日回收:920/1000斤】

【秤星余额:1844】

【升级条件(1/2):当前8917/10000】

还差一千零八十三斤。

四点多,钱奶奶第一锅馒头出锅,一屋子人围着桌子垫肚子。姜满把那本东升的出车登记摊在桌上,翻到最后一页。

【11.22 东南粮站 二次 全员 韩】

“明天。”

方慧拿笔帽敲着那一行:“全员,就是物流园空了?”

“也可能是咱们这儿空了。”

一桌子人都看她。

“这一页是韩东升自己写的,字写得这么规整,生怕人看不清。”姜满拿指甲在“全员”两个字底下来回刮。

“一本出车登记,丢在一辆他亲口说不要了的车里。你们说,他是忘了,还是故意留给我看的?”

方慧的笔停了。

“故意的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合上本子又翻开,“所以两头都得算。他真去东南,物流园空一半;他要是不去,二十二号那天,全员,就是冲咱们来的。”

“空一半。干活的那八十多个走不了,看着他们的,总得留两三个。”

单雀把馒头一放:“那咱去呗!满姐,那帮人不是让孟凡来问收不收吗?咱开三辆车去,一趟拉三十个,拉三趟——”

“拉回来,吃啥?”

“吃米啊,咱有五吨。”

“五吨,八十个人,吃两个月。两个月以后呢?”姜满没抬头,“韩东升从东南回来,一看仓库空了,他第二天就来。他来的时候,不会再派马彪了。”

单雀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
“我现在收了那八十个人,就是拿八十个人当砣,压在我这杆秤上。秤压不住,一块儿完。”

“那就不管了?”

“谁自己跑出来,跑到我门口,我管一顿饭。”姜满合上本子,“我不去抢人。”

单雀低着头,半天没吭声,最后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姜满知道她心里不痛快。

她自己心里也不痛快。

可是账就是账,算不平的时候硬算,算出来的都是死人。

“明天不去物流园。”她把本子往旁边一推,“明天去城北。”

“城北?”

“批发市场。”

单雀猛地抬起头。

“那片离物流园近,平时东升的车天天在那条路上转。明天他们全去东南了,那条路是最干净的一天。”姜满看着她,“你以前在批发市场打工,那个冷库,你熟不?”

单雀的脸一下就红了,红到耳朵根。

“熟。”

“冷库老板呢?”

“姓郑。”单雀攥着筷子,“他欠我一千二百块钱。”

“为啥欠?”

“我干了二十天,一天六十,说好的月底结。到月底他说我摔了两箱冻带鱼,一箱六百,全扣了。”单雀的筷子“咔”的一声断了,“我没摔。是他小舅子摔的。”

姜满把那两截筷子从她手里拿出来,换了一双新的。

“明天,咱去对账。”

刘春梅一直没走。

她把三轮车停在大门边上,人蹲在车轱辘旁边,看着刘磊他们卸货,看了很久。

等人都散了,她才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雪,走到姜满跟前。

“姜老板,你缺灰人?”

“缺。”

刘春梅低着头,手指头搓着棉袄的衣角,搓了好一会儿。

“我们村,有。”

“多少?”

“二十七个。”

姜满看着她。

刘家湾在黄家村南边,三四里地。刘春梅拉着周大庆来的那天,三百一十二斤,“有主不可收”,她在门口坐了一宿,第二天“她放下了”,秤才收。

那天她拉着空车走之前,回头提过一嘴:村长家把变了的都锁在猪场里,天天隔着门喂,等政府的药。

后来她天天来干活,再没提过。

“二十七个,在哪儿?”

“猪场。”

刘春梅抬起头,眼圈是红的,可没哭。

“村东头有个养猪场,是村长家的,灰雪前猪都卖了,空着。灰雪那几天,村里变了二十七个。他们家里人……舍不得打,就拿绳子捆了,拿铁链子锁了,赶进猪场,关在猪圈里。”

“关着干啥?”

“等政府。”

刘春梅笑了一声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
“村长说,政府肯定有药。等药来了,人就好了。”

院子里没人吭声了。

单雀端着一碗面汤,站在灶台边上,汤都忘了喝。

钱奶奶理着一把菠菜,手停了,菜叶子从指头缝里掉下去。

“我家大庆,”刘春梅的声音低下去,“要是那天我没打死他,现在也在里头。”

“你想让我去收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刘春梅攥着衣角,攥得指节发白。

“我就是觉得……关在里头,不是个事。前天我去看了一眼,猪圈门让它们撞得直晃,铁链子都磨亮了。村长他老婆天天去,隔着门给她儿子唱歌。唱完了回家,饭都不吃。”

姜满没说话。

二十七个,按一个一百三十斤算,三千五百斤。

够了。

够升级,还能剩两千多。

可是秤的规矩,她比谁都清楚。

有主之物,不可收。

周大庆那天,刘春梅心里还认他,秤就不收。现在猪场里那二十七个,每一个都有个爹,有个妈,有个媳妇,隔着门唱歌,等着政府的药。

那是二十七个“有主”。

“春梅姐,我去看看。”

刘春梅抬起头。

“我就看看。”姜满把秤从腰上摘下来,拿在手里,“不收。他们家里人不点头,我一斤都不收。”

刘春梅看着她,嘴唇哆嗦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
傍晚,刘磊开着长城炮,拉着姜满、单雀、刘春梅,还有非要跟着的邓浩,开到了刘家湾村口。

村子不大,三十来户,房子挨着房子,烟囱里冒烟的不到一半。

村东头,一片红砖围墙,墙上刷着白字:刘家湾生态养殖场。

围墙里头,一排一排的猪舍,铁皮顶,铁栅栏门,门上缠着一圈一圈的铁链子,链子上挂着锁。

离着还有一百多米,就能听见里头的动静。

“咚。”

“咚。”

撞门的声音,一下一下,很慢,很沉。

在那一下一下的撞门声中间,夹着另一种声音。

一个女人,在唱歌。

声音又老又哑,跑调跑得厉害,可是一句一句唱得很慢,很认真。

“月儿明,风儿静,树叶儿遮窗棂啊……”

姜满站在围墙外头,手里的秤杆,凉得跟冰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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末世屯粮:过秤才算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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末世屯粮:过秤才算数

作者: 繁花轻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