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的时候,我提前毕业了没有继续上学,而是去北京打工。
麦子11岁时被检查出了下丘脑综合征,县里医院不敢治,爸妈辗转将他带到城里。
家里花光了所有的积蓄,一筹莫展之际,我决定辍学打工,筹钱。
麦子小小的矮矮的,剃头的那一天,依旧很乖。
麦子抵抗力差,经常性喊头疼。
妈妈没当回事,以为吃了止疼片就好了,可随之而来的就是呕吐,明明已经十一岁了,个子还像个八九岁的孩童一样。
其实家里人早该发现的,麦子从小就贫血,从小就吃不胖,其实早该发现的。
那天我妈哭得稀里哗啦,家里人围在一起包了一顿肉水饺,麦子吃得很香,眼里却含着泪,尽管家人都将病情瞒着他。
上万元的医疗费不是个小数目。
班主任说让我再考虑考虑,可我知道,学校和村里的捐款凑起来的钱远远不够支付治疗费。
傍晚,我无意间听到了麦子和小序的对话。
“想学吗?”周承序笑着说,“教你编……对,棒。”
周承序半蹲在他身侧,指尖灵活,手中的马蔺叶被编成了一只小兔子。麦子坐在小木椅上,闷闷的,时不时点头。
麦子依旧开心不起来,表情凝重道:“哥哥,我是不是得了很重的病。”
周承序指尖的动作顿了顿,抬手摸了摸麦子的小脸颊:“怎么会呢,麦子要勇敢,都是小问题有爸爸妈妈、哥哥姐姐呢,会好的,一定会。”
麦子懂事地点了点头,继续问:“哥哥是喜欢姐姐吗?”
“嗯,很喜欢。”周承序道。
“麦子也很喜欢很爱姐姐……”
说着说着,麦子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坠:“我听见医生说,他们要给我开脑袋,我是不是快、快死了。”
“可是…爸爸妈妈最近总是偷偷哭…我好没用,为什么我还没有长大。”
听到这,我喉咙发紧,拼命捂住嘴,可全身都在颤抖。
我的泪还是掉了出来。
夜是凉的,我的灵魂僵在原地,守着无能为力的躯壳。
近十万的医疗费用不是小数目,班主任说让我再考虑考虑。
麦子是我的弟弟,是我的家人,脑部肿瘤压迫神经,医生说在拖下去,可能连手术机会都没有了。我看不得麦子吃苦,看不得他骨瘦嶙峋,他本应有无忧无虑的童年。
18岁,冬至,周承序一路送我来到汽车站,他在校服外面套着大衣,个子高高的,牵着我的手,没松开过。
冬天,车站朴素的凄凉,每个人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他穿的不厚,冻得耳朵、鼻子通红,还执意把他的围巾,给我套了一层。
我替周承序擦去眼泪时,他的脸是冰凉的,眼里浸了一层水雾。
我们俩相处这么长时间,这是我第一次见他落泪。
我捧着小序灌的暖水袋,我想,在我为数不多的人生中,周承序就是我冬日的暖阳。
“乖,不哭,又不是不回来了。”
他紧紧捧着我的手,敷在他的脸庞上,始终没有松开。
他长大了,长高了,褪去了初见时的青涩,我靠在他坚实温暖的怀抱里第一次感受到了心如刀绞的滋味,原来,这世上还有一种痛苦叫离别。
“阮阮…等我毕业,只要再等我一年,等我去找你,去你的城市,我们说好的。”
“好,我等你。“我哽咽着应答。
小序,愿你少忧愁,多欢喜,要记得我爱你。
来到首都之后,我找了几份零工,每个月只给自己留几百块钱生活费,剩下的收入全部打给父母用来给弟弟治病。
北京的冬天很冷,天空总是阴沉沉的,我租了房子,房东太太对我很好,她从地下室里,给我搬来了电烤扇。
这天家里打来了电话,听筒里传来麦子喊我姐姐的声音,家里人告知我有志愿者正在帮麦子发起水滴筹筹集治疗费用,我觉得我们全家人终于迎来了希望。
那段时间,每当我坚持不下去了,就会趴在小窗口的桌沿上,给周承序写信。
亲爱的,展信安。
遇见你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又幸运的事了。
高考倒计时150天啦,小序加油,冲冲冲,保持好心态,不要忘记吃饭,早点睡,你是最棒的!!!
我现在在北京过得很好,北京很大,未来等我们有钱了在北京买大房子,想带你游故宫,看长城,去很多很多好玩的地方,总之有你在,该有多幸福啊。
不要担心我,我过得很好,现在已经找到了住处,窗外就是高楼,晚上还有花灯秀,老板很照顾我,身边朋友相处下来也很开心,小序也要天天开心。
在我生日这一天,他瞒着我偷偷来到了北京。
夜里,我下班回到出租屋,房间很暗。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从后面轻轻环住了我,他脑袋埋在我的颈间闷闷抽泣,环绕着我的这双手臂在发抖。
“是小序吗?”我轻声问道。
他没有回答。
他在哭,哭得像个孩子,麦子都比他坚强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