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终于来了。
山道上的雪化得差不多了,她开始收拾我们那点可怜的行囊,那两件打满补丁的衣裳,半块干粮,还有她一直贴身藏着的一支褪了色的木簪。
“明天半夜,等他们都睡了,我们就走。”她在沙地上写,“往东,一直走。”
我兴奋得睡不着。
可就在那天下午,村里来了陌生人。
五个男人,衣着光鲜,拉着三匹马,腰上佩着刀。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,面容冷峻,目光扫过破败的村落,最后停在了正在河边洗衣服的她身上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策马走近,声音发颤:“……小妹?”
她手里的木盆“哐当”一声掉进了河里。
那汉子跳下马,冲过来抓住她的肩膀:“真的是你!这五年你去哪儿了?家里找遍了半个大梁!”
她张了张嘴,却始终发不出声音。直到后来我才知道,她被人贩子灌过药,嗓子坏了。
她只能拼命比划,指着自己,又指着我,眼泪淌满了脸。
汉子顺着她的手指看向我,眉头皱起来:“这孩子是?”
她把我拉到身边,紧紧搂住,用力向汉子点头。
“你的孩子?”汉子脸色变了,“你被拐时才十八,这孩子看着至少五岁!难不成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但周围村民的眼神已经变了。
围观群众的私语如潮水般涌看过来:“原来是跟野男人生的……”“怪不得愿意留下当后娘……”
汉子的脸沉得能滴出水:“不管这孩子是谁的,你必须跟我回家。爹娘为了找你,头发全白了,你大嫂还哭瞎了眼。”
她摇头,把我搂得更紧。
“由不得你!”汉子挥手,两个随从上前就要拉她。
她忽然跪下了。
朝着汉子的方向,重重磕了三个头。然后抬头,用手指在地上写:
“哥,带我女儿一起走。”
“不然我死在这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