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的马车垫着厚厚的褥子,坐着很舒服。沈砺还给我们买了新衣裳,在驿站吃饭时,桌上摆了四个菜,满满都是肉。
她一直给我夹菜,自己却没吃几口。
夜里住店,我听见隔壁沈砺在说话:“……回去怎么说?未婚的姑娘带个五岁孩子,外面会传成什么样?她这辈子还嫁不嫁人?”
另一个声音劝着:“二爷,小姐能找回来已经是万幸……”
“万幸?”沈砺冷笑,“你知道方家那边已经来退亲了吗?方辕那小子当初追她追得全城皆知,现在听说她带个孩子回来,连面都不露了!”
我缩在被子里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她轻轻拍我的背,像在哄我睡觉。
可我知道,她也没睡着。
到了江南沈家,我才知道什么叫“高门大户”。
朱漆大门,石狮子,一眼望不到头的庭院。丫鬟仆妇成群,但看我们的眼神里似乎都带着藏不住的打量和鄙夷。
沈老爷和沈夫人抱着她哭了半天,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“这孩子……”沈夫人迟疑着。
她立刻把我往前推了推,比划着让我叫“外公外婆”。
我发不出声音,只能跪下磕头。
沈夫人叹了口气,让人带我去厢房休息。
那晚,我躺在比柴房软一百倍的床上,听见窗外丫鬟嚼舌根:
“听说是在山里跟野汉子生的……”
“方家今天正式退婚了,聘礼都抬回去了。”
“老爷夫人都气病了……”
我爬起来,赤脚走到她房门外。
里面亮着灯,我扒着门缝看进去——她坐在梳妆台前,手里拿着那支褪色的木簪,肩膀轻轻颤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