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好后,她像变了个人。
不再跟着沈夫人出去见人,而是开始在房里画画。她画得很好——后来我才知道,她没被拐前,是江南小有名气的才女。
画好的绣样送到绣庄,能卖钱。
虽然不多,但她眼睛亮起来了。
沈砺却更加不满:“沈家的女儿卖绣样?传出去像什么话!”
“我要养我女儿。”她在纸上写,字迹用力得几乎划破纸背。
沈砺摔门而去。
那段时间,我们像是又回到了山里——相依为命,对抗整个世界。
她卖绣样的钱攒起来,给我买新衣裳,买糖糕,买小小的银镯子。夜里,她搂着我,在纸上画江南的景致:“等娘攒够钱,我们就搬出去,租个小院子。娘开个绣坊,你上学堂……”
我相信她。
我真的相信。
直到那个下雨天。
沈夫人把她叫去祠堂,我在外面听见里面的哭骂声:
“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?为了这个野种,你爹气得旧疾复发,你哥在衙门被人指指点点,方家那边放话说永远不与我们往来!”
“今天你必须选:要么把这孩子送走,找个老实人嫁了;要么……你就别再认我这个娘!”
雨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。
我在廊下等了很久,浑身都湿透了。
她终于出来了,眼睛红肿,脸上有清晰的掌印。
看见我,她蹲下来,用手帕擦我脸上的雨水。
然后她慢慢比划:
“安年,娘带你去玩,好不好?”
“我们去城外,看荷花。”
我点点头,朝她笑。
心却像破了个洞似的,呼呼地往里灌冷风。
因为我看见了,刚才她出来前,和沈家的管家低声说话。管家递给她一个小纸包, 她攥在手里,指尖发白。
而我认得那种纸包。
去年村里有人家药老鼠,用的就是这种纸包的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