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过得像绷紧的弦,看似平静,却随时会断。
转折发生在深秋。
那天她咳得很厉害,脸涨得通红,伏在绣架上半天直不起身。我急着要去请郎中,她拉住我,摇头,在纸上写:“老毛病,过会儿就好。”
可这次没“好”。
她开始发烧,整夜说胡话,一会儿嗡嗡嗡似乎在喊“娘,我冷”,一会儿又喃喃似乎在说“安年,跑”。
我摸黑跑到两条街外的医馆,用力拍门。郎中披着衣服出来,看见是我,皱了皱眉:“诊金二十文。”
我掏出身上所有的钱——只有五个铜板,是昨天帮隔壁阿婆穿针,她给的。
我跪下,朝他磕头。
郎中指指耳房:“药柜后面有铺盖,今晚你替我守夜,明早抓药,抵诊金。”
我在医馆冰冷的地上坐了一夜。
天亮时,郎中抓了药,包了三副:“先吃着,要是还烧,得加钱看更好的大夫。”
我抱着药跑回家。
她还在昏睡,脸颊烧得通红。我生火熬药,手忙脚乱,烫出两个水泡。
药熬好了,我扶她起来,一勺一勺喂。
她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见我,嘴唇动了动。
我凑近,看清她的口型:
“安年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“娘没本事……让你受苦了……”
我摇头,比划:“娘快好起来。安年不怕苦。”
她眼泪流下来,混着药汁,似乎涩得发苦。
三副药吃完,她终于退烧了,但人虚得下不了床。绣活停了,钱也断了。
最后几个铜板用完那天,米缸彻底空了。
我坐在门槛上,看 着巷子口。
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然后我看见一个人,牵着一匹马,停在巷口。
是方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