赌坊的事后,方辕来得更勤了些。
有时带些米粮,有时是药材,总说是“顺路”。她不接,他就放在门口,敲敲门,不等回应就走。
那幅撕碎的《江山万里》终究没能救回来。绣庄老板惋惜了半天,退了预支的十两银子,却也不敢再给大活了,因为怕赌坊的人再来闹。
日子又紧巴起来。
她接了些零散的小绣活,荷包、帕子、扇面,工钱少,耗时辰。常常绣到半夜,油灯熏得眼睛发红。
我提出不去蒙馆了。
她第一次对我发了火。
不是比划,是直接抓起扫帚,在我背上打了一下。不重,但足够让我愣住了,因为她从没打过我。
打完她也愣了,扫帚掉在地上,她蹲下来,捂着脸,肩膀直抖。
我走过去,拉拉她的袖子。
她抬头,眼睛红肿,比划:
“安年,听娘的话。”
“书一定要念。”
“娘这辈子,就是吃了没本事的亏。你不能像娘一样。”
我点头,比划:“我念。娘别哭。”
她把我搂进怀里,很紧很紧。
那之后,我更用力地念书。孟夫子看出我家境艰难,免了我一半束脩,还常留我在学馆帮忙抄书,给几个铜板作酬劳。
方辕有时会来学馆找我。
不进屋,就在窗外站着,看我一笔一划写字。等我抬头看见他,他就笑笑,递过来一包点心,或几本旧书。
“你娘让我带给你的。”他总是这么说。
我知道不是。她根本 不知道他来找我。
但点心是真好吃,书也是真好看。我收下了,在心里记下,以后要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