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冬时,她病了一场。
咳嗽,低烧,整日昏沉。郎中说是积劳成疾,得静养,得吃好药才能好起来。
静养是不可能了。药也吃不起,毕竟最便宜的一副也要三十文,吃三天。
方辕送来了药,还有一床厚棉被。
这次她没拒绝。
不是不想,是不能,她烧得迷迷糊糊,根本不知道是谁送的。
我守在床边,喂药,擦汗,换额上的湿布。夜里不敢睡熟,怕她踢被子,怕她咳得喘不过气。
第三天夜里,她忽然清醒了。
月光从破窗棂照进来,落在她苍白的脸上。她睁开眼,看了我很久,然后慢慢抬手,摸了摸我的脸。
手指冰凉。
她比划,动作很慢:
“安年……如果娘不在了……”
我猛地抓住她的手,拼命摇头。
她笑了,笑得很虚弱,继续比划:
“娘是说如果。”
“如果娘真的不在了,你就去找方辕。”
“他会替你安排个好去处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,比划:“我不要别人。我只要娘。”
她看着我哭,眼眶也红了,把我搂进怀里,轻轻拍我的背。
像小时候那样。
“傻孩子……”她用口型说,没有声音。
我在她怀里,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药味和皂角香,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冬天。
她刚来的时候,身上也是这个味道。
那时她满身是伤,却还笨拙地学着 怎么给我梳头,怎么补衣裳,怎么在粥里多藏一粒米给我。
五年了。
我以为我们还有无数个五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