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沈砺带走了。
回头看时,马车已经调转方向,朝着城外驶去。车帘垂着,看不见她的脸。
沈家还是那个沈家,朱门高墙,庭院深深。
沈老爷确实病得很重,躺在床上,瘦得脱了形。看见我,他浑浊的眼睛动了动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。
沈夫人坐在床边抹眼泪,看见我,眼神复杂,终究没说什么。
我被安置在西厢的一间小屋里。屋子很干净,有床有桌,窗台上还摆了一盆兰花。
丫鬟送来饭菜,两菜一汤,白米饭。我盯着饭菜,没动。
夜里,我蜷在床上,抱着她补过的那件旧衣裳。衣裳上有她的味道,淡淡的,像阳光晒过的皂角香。
我以为我会哭。
但没有。
眼泪好像流干了,只剩下胸口那个洞,呼呼地漏着风。
我在沈家住了下来。
像沈砺说的,我以“收养的孤女”身份存在。下人们叫我“安年小姐”,客气,但疏离。
沈老爷的病时好时坏。好的时候能坐起来说几句话,坏的时候昏迷不醒,满嘴胡话。
沈夫人常守在他床边,眼睛总是红的。
沈砺很忙,早出晚归,偶尔看见我,会点点头,问一句“缺什么吗”,不等我回答就走开。
我开始去沈家的家学念书。
教书的还是孟夫子——原来他后面也被沈家请来授课。看见我,他愣了一下,随即恢复平静,像对待其他学生一样,让我坐下。
学堂里有七八个孩子,都是沈家旁支的子弟。他们知道我的来历,眼神里藏着好奇和鄙夷,但没人敢明着欺负我,毕竟沈砺打过招呼。
我埋头念书,拼命地念。
《论语》《诗经》《女诫》,凡是夫子教的,我 都背得滚瓜烂熟。练字练到手抖,抄书抄到半夜。
只有这样,才能暂时忘记胸口那个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