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天后,沈老爷走了。
丧事办得很隆重,吊唁的人络绎不绝。沈夫人哭晕过去好几次,沈砺一身孝服,里外张罗,眼下全是青黑。
出殡那日,我在送葬的队伍里,捧着沈老爷的牌位。
沈砺让我捧的。他说:“老爷子临走前说,对不起你娘,也对不起你。这牌位,该你捧。”
我捧着牌位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纸钱漫天飞舞,唢呐声凄厉悠长。路过城门时,我下意识朝城外看了一眼。
官道蜿蜒,消失在远处的山峦间。
杭州在哪个方向,我不知道。
丧事过后,沈家安静下来。
沈夫人病倒了,沈砺更忙,常常几天不见人影。
我继续念书,日复一日。
直到那天,孟夫子把我叫到书房。
他关上门,递给我一封信。
信封是普通的黄纸,没有落款。拆开,里面只有一行字:
“安年吾儿,见字如面。娘在杭州一切安好,勿念。你要听话,好好念书。娘很快来接你。”
字迹是她的,但有些抖,不像平时工整。
我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抬头看孟夫子。
夫子叹了口气:“信是方公子托人带来的。他说……你娘在杭州很好,在一家大绣坊做管事,工钱丰厚,还收了好几个学徒。”
“让你安心在沈家待着,等那边安置好了,就来接你。”
我点点头,把信小心折好,收进怀里。
转身要走时,夫子叫住我。
“安年,”他声音很轻,“有些事,心里知道就好,不必说出来。”
我怔了怔,看向他。
夫子眼神复杂,欲言又止,最终 只是摆摆手:“去吧。好好念书。”
我走出书房,阳光刺眼。
心里那点刚燃起的火苗,一点点熄灭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