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哭。
也没闹。
只是回到房里,关上门,坐在床上,抱着那件旧衣裳。
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,又渐渐亮起来。
我坐了一夜。
天亮时,我打开门,去厨房打了水,洗脸,梳头,换上一身素衣。
然后去找沈砺。
他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我在纸上写:
“我要去杭州。”
“给我娘磕个头。”
沈砺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:“好。我陪你去。”
去杭州的路上,沈砺告诉我一些事。
她到杭州后,确实病得很重。方辕请了最好的郎中,用了最好的药,但她的身子早就垮了,全凭一口气撑着。
那口气,在送我进沈家后,就散了。
“她临走前,求方辕别告诉你。”沈砺说,“她说,让你以为她还在杭州,还在等你,你就有个念想,好好活下去。”
我看向车窗外。
江南的春天真美啊。桃红柳绿,烟雨朦胧,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。
可她看不到了。
她的墓在西湖边的一个小山坡上。
很简单,一块青石碑,上面刻着:
“沈晚玉之墓”
没有立碑人,没有生卒年。
沈砺说,这是她的意思——干干净净地来,干干净净地走。
我跪在墓前,磕了三个头。
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支褪色的木簪,轻轻放在碑前。
风从湖面吹来,带着湿润的水汽。远处有船娘的歌声,咿咿呀呀,听不真切。
我跪了很久。
直到夕阳西下,湖面染成金色。
沈砺走过来:“该回去了。”
我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墓碑。
娘,我来看你了。
你说要带我来杭州,看西湖,看青山。
现在,我看到了。
可你在哪里呢?
回到沈家后,我像变了个人。
更沉默,更用力地念书。
沈砺开始让我接触账目,学习理家。他说:“安年,你娘不在了,但你身上有她的影子,聪明,能吃苦。沈家不需要你一个女孩儿去外面抛头露面继承家业,但你自己得有一身本事,将来无论嫁人还是自立,腰杆子才硬。”
“我教你这些,不是让你当沈家的主子,是让你将来无论到了哪里,都有安身立命、不看人脸色的资本。你娘……定然也希望如此。”
我没反驳,只是学。
学看账,学待人接物,学怎么在一群老狐狸中间周旋。
沈夫人对我的态度也变了。她常看着我发呆,然后叹气:“你这倔脾气,真像你娘。”
偶尔,她会跟我说起她年轻时 候的事,怎么跟沈老爷私定终身,怎么不顾家里反对嫁过来,怎么撑起这个家。
“女人这辈子,难。”她摩挲着旧玉镯,“但只要自己不倒,就没人能把你打倒。”
我点头,记在心里。
